抽烟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增加，无烟可抽的时候却感觉少了许多。此间落差可称之为瘾。
——原野《脱口而出》
直到看到这句话，我才如梦初醒，彻底地明白了父亲对烟的依赖。
父亲经常抽烟，抽得很厉害。
家里人都埋怨：“不就是个烟么，不抽它还会饿死?浪费钱不说，身体要紧呢!”就连七岁大的妹妹也说：“爸爸，老师说抽烟不好，会呛出病的。”父亲笑一笑，就夹着烟出了院子。
其实父亲也戒过烟，有那么三四次吧，都好几个星期不抽了，但后业不知怎么就又点上了。于是家里夫也就不再苛求他彻底戒掉了，只要他少抽一些就可以了。
凭良心说，我是很喜欢看父亲抽烟时的样子的。父亲抽烟的姿势很像一个学者什么的，坐在那儿出神地想着什么，手指间的香烟燃起青蓝的烟雾缭绕在身体周围，看上去很悠闲，很有大家风范。我也曾偷偷从桌上的烟盒中摸过几次烟，蹲在厕所试着抽，却总补那呛人的气味薰得泪如雨下，狼狈不堪，怎么也抽不出父亲那样的“神韵”。
父亲对我的期望很高，从来不允许我接近他的烟，怕我学坏。有一次我偷拿桌上的香烟时，被他看到，劈头盖脸就把我打了一顿。我当时一下子吓呆了，我不知道一向和蔼亲切的父亲竞会发这么大的火。后来我稍微长大了些，就问他。父亲摸了摸我的头，一脸的歉意。
初中毕业后我业外边念书，一年最多在家时呆两个月。每次写信或打电话给家里，我都要叮嘱父亲注意身体，少抽点烟。前些天，我在一本杂志上看了他们转引的文章前面的那句话，一下子就想起了父亲。中午回到家里打电话，父亲不在，母亲接的。我向她复述了那句话，默然了片刻后母亲说：“你爸是在你出生后才开始抽烟的--- ---他也不容易。”
我呆住了。我想起了那些熟悉的父亲抽烟的镜头：打了我之后蹲在大门外点上的那根烟，家里经济困难时不小心燃到手指上的那根烟，我考上高中后那根代表兴奋的烟--- ---
天哪，我竟从未留意父亲隐藏在烟雾之后的爱!挂上电话，我泪眼模糊。
我想，这将近二十年积攒的烟瘾，父亲怕是无论如何也戒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