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近年关，整理屋子时，翻出几年前的一册画集。拂落那一层薄薄的尘，再随手翻开。绘的是人物山水，或有彩釉殷勤捧玉钟的繁绮锦绣，或是独立小桥风满袖的简静安然。
恰似一半繁华，另一半却是沉静。。。。。。
不期然抬眼，窗外初染青碧的麦芽正覆盖田野，而不远处枯黄败落的芦苇却陌上凄凄。
正是一半生机，另一半却萧索。。。。。。
冬日的阳光难得如此蓬松而柔软，透着暖暖的香。光线投落在那一副《金谷园图》上，光影流转，那画中正是觥筹交错，我以为我忽然看见千年前那一座名动天下的金谷园，是这般富贵繁华：清泉茂树，室宇宏丽；席宴穷水陆之珍，极丝竹之盛；琉璃灯烛照西天，急管繁弦入云端。直叫人忘了今夕何夕，忘了自己脚下的土地原是人间，要脚踏实地的生活。
譬如这金谷园的主人，整日里纵情声色，却不曾料到这泼天的富贵遭人妒恨，到头来枉送性命，只可怜了那金谷的坠楼人，一代容颜为君尽。
如今回首，金谷园的繁华，如同那一枕黄粱梦。醉生梦死一场过后，才发现生命之空虚，剥去华丽的外袍，竟是一无所有。
生命就是这样，如一株要人精心侍弄的花。若花肥少了，使干瘪枯瘦失了颜色；而若花肥过剩，花的根部也就腐烂了。只是石崇他醉心于花的馥郁香气，却不曾看见被过多的富贵繁华所掩埋处，花的根部已经散发出腐朽的气息。
所以要让生命这株花开得明艳，便是要左手繁华，右手沉静，才能将花肥施得刚刚好。
亦如我将画集翻至最末一页的那副《白云红树图》：那山间树树红欲燃，是何等惊艳繁华；而那天际白云空悠悠，又是怎样婉转沉凉，画者却让这二者奇异相融：远山迢迢，白云绕谷，一树艳红于天光里招摇，相错如绣，一派和谐。一如人在世间颠沛流离苦苦要寻求的那一份圆融，将繁华与宁静拿捏的恰到好处。
而这一册画集，数十张画或绮丽或悠远，都在最末一张将绮丽与悠远交织在一起，睿智而圆满，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。
推门出去，邻家门前坐着三五个老人，正絮絮叨叨着这一年零碎的琐事。岁月刻在他们额上眼角的纵横沟壑，有软软的阳光倾注进去。那一瞬，我以为他们是坐在画中的人，守着岁月年轮，握着手中光阴一寸